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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閒來無事喜歡四處遊歷，近年最愛遊的當然是深圳，買碟買書吃北方美食，如果有兩天假期而財政又許何的話，我更會隻身上廣州，徒步遊廣州的"城西"——西關。喜歡浸淫在那種古風之中，看看古老的西關大屋，觀察廣州老街坊的日常生活，品嚐嶺南的特色美點。可惜近期的工作較忙，沒有時間預備外遊，加上挨年近晚，內地的治安可能不太好，近日的天氣也是陰陰濕濕的，人的心情就更悶鬱，所以這個周末還是留在香港罷。 但其實在這個秋冬裡，我一直期待著這種陰冷的天色，因為希望在這種氣氛下，逛逛我最喜愛蹓躂的地方——香港的「城西」西環與上環，行走在那些冷清空蕩的街道，古老空置的建築之間。在星期六的早上，我爬起床看見如此天色，二話不說便抓過相機來，直奔這個我在夢中經常徘徊的地方。其實，如果這天落著毛毛細雨的話，氣氛將會更佳。
首先探訪的堅尼地城。我在旺角花園街乘搭往「西環」的紅色小巴。但「西環」那麼大，所指的究竟是那裡？見它把西環譯作 "Sai Ying Pun"(西營盤)，以為它的總站應該在電車總站附近，但其實總站在更西邊的堅尼地城。 經過一輪"亡命飛車"後，小巴司機把乘客放在堅尼地城某條街上。堅尼地城是港島區普通的商住地方，有街市有商場有麥當勞，其實沒有什麼值得一遊之處，而我的視點則放在近山的住宅區。 港島西的地形很獨特，地少而且不平坦，所以建築物都是依山而建的，街道也多斜路與樓梯。我要前往的那個地方叫「青蓮臺」，要到那裡首先要走上幾十級的樓梯，再要上一段斜路。那裡的「魯班先師廟」是歷史名勝，建築風格獨特，但香火不算鼎盛。我喜歡逛那兒，是因為那裡環境寧謐，空氣清新，人流也甚為疏落。獨個兒在這裡閒蕩，內心有一種平和的感覺。心想，住在這裡的人是否特別有靈氣呢？ 可能電影導演楊凡先生也醉心於這種氣氛，所以他的電影大多取景於港島的中西區。在青蓮臺，我更發現了楊凡先生的作品<桃色>的拍攝場地——梅木夫人的大屋，其實就座落在魯班廟的旁邊。當我抬頭仰望這間黃色大宅時，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電影裡吳家龍飾演的軍裝警察，因為他也是如此經常仰望著大宅陽臺上的春光的。
其實石塘咀與堅尼地城只有幾條街之隔，經過寶翠園與西寶城，再到皇后大道西，見到人頭湧湧的街市、市政大廈，那就是石塘咀了。石塘咀又名塘西，但現在這兩個名字大概也很少人使用了。塘西在大半個世紀前是煙花之地，現在風光不再了，但熱鬧依舊，街上人來人往的都是買菜的街坊街里。 遊石塘咀，我總喜歡經和合街入，再經過南里，再到山道。因為在羅澧銘先生的《塘西花月痕》一書中記載，那幾條街就是當年青樓集中之地，甚至有不少公子哥兒就在和合街、南里闢私人富豪會所，小姐相伴抽大煙，或在附近的「金陵」、「廣州」酒家宴請好友。每當我遊到這幾條短街時，我都不期然四處留心觀察一下，查找當年的風花雪月有沒有給遺留下來，但發現除了現在還有一座叫「金陵」的大廈外，當年的一點事兒也在這裡找不著痕跡。唯一算是古舊的，可能是山邊已廢置了的防空洞吧。途人都不明白我為何對那幾片頹垣敗瓦如此留戀。 山道現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足有幾層樓高的高架行車橋，山道還有一座休公園，有些兒童在玩耍，買完菜的母親叫他們回家。在電影<胭脂扣>裡，重回人間的如花就在這條山道等待十二少來相認，對著可能是十二少的男人微笑。如果在深夜時分有一個著古裝的女人在這條街跟我微笑，我一定嚇到尿鏢！
城西一瞥。別以為西環、上環是舊區，舊樓會特別多。事實上，類似左圖的戰前舊式建築已買少見少，若仍然存在的，多數已被空置了，或者等待發展商收購遷拆，左圖這棟位於香港大學附近的舊樓，其命運恐怕不久將會與它旁邊的差不多—被發展商收購重建。香港這個地方地少人多，寸土尺金，發展是大勢所趨。這些風燭殘年的舊建築，若果不具紀念價值的，被拆重建是必然事實。沒有人可憐亦沒有人留戀，更沒有人去記載，只有我這種喜歡懷舊的有閒人仕才會傻得去將它們拍攝。右圖是西環舊樓與身後的未來式摩天大廈的對照。
英國倫敦有East End與West End，Pet Shop Boys也有首歌叫「West End Girls」。而其實港島的城西也有個"West End"，那就是高街的美沙酮診所旁的西尾道"West End Path"。雖說這條是"道"，但其實西尾道是一條非常冷清的小巷，沒有住宅也沒有商鋪。這家美沙酮戒毒診所是一間紅磚的舊式建築，內裡仍然運作。以前我途經高街這一帶時，還會見到大群的癮君子在診所門口徘徊，情況恐怖，途人都避之則吉。 但其實以前高街最恐怖的，不只是這班癮君子，而是聞名的"高街鬼屋"，這棟"鬼屋"在戰前是一所精神病院，在日佔時期曾作戰俘營，有不少人慘死於此，且戰後這裡被長期空置，"鬼屋"之名遂不脛而走。在電影<大迷信>裡，李居明帶來一位女道人來高街鬼屋"捉邪捉鬼"，更在菲林上加入「大悲咒」，果真夠"大迷信"！ 這座"鬼屋"近年已被重新裝修，改建成社區綜合大樓，磚牆與石柱則仍然保存，不減其莊嚴。還記得電影<江湖>也在這大樓內取景，結局的雨中械鬥戲亦在高街拍攝。 與高街鬼屋交界的是東邊街，東邊街的東面有一座「佐治五世公園」，單聽名字你已可以知道這座公園的歷史了。
類似上左圖的紅磚建築物在中西區有好幾座，例如之前介紹的美沙酮診所，還有堅巷的醫學博物館，而這座位於必列者士街的YMCA則是其中最大型的，而這座紅磚大樓最搶眼的部分，則是建築物旁的黑色鐵樓梯，似是紐約的舊樓的東西 (在電影<夢斷城西>裡經常出現)；儒林臺位於必列者士街後的老沙路街，這種 "臺"在西區很普遍，例如之前介紹的青蓮臺，有些則稱 "坊"，如儒林臺附近的普慶坊、居賢坊。電影<凶榜>中，秦祥林與余綺霞住的地方就是這種"臺"。 堅巷，在電影<桃色>中，是一眾美艷角色最愛留連的地方，但事實上，我發覺堅巷一點也不像電影中的場景 (所以我懷疑那裡其實是灣仔船街南固臺一帶)。這條堅巷之所以聞名，是因為<阿飛正傳>裡蘇麗珍與軍裝警察在深夜裡散步閒聊的數幕，就是取景於此的。非常可惜的是，這一帶已被重新整理，堅巷大部分地方被闢作花園，而且設計得色彩鮮艷，異常俗氣，與<阿飛正傳>的浪漫優雅的氣氛形成極強烈的對比。
這座白色的現代主義式建築就是曾蔭權司長兒時成長的荷里活道警察宿舍，現在已被丟空，將被清拆重建。在電影<全職殺手>裡，警察就在這裡圍捕殺手 O，托爾則在遠方的大廈頂樓用狙擊槍為O解圍。全港類似的具有港英殖民地特色的政府宿舍陸續被清拆之中，筆者兒時也居住在何文田的警察宿舍，其單位間隔、走廊、大堂與宿舍的外形，仍然在我的記憶裡。 右圖則是必列者士街街市。是類似中環、灣仔街市的舊式建築，但因附近的居民減少，加上新的商店的競爭，街市裡空置的鋪位很多，整座街市營業的檔販可能不足十家，顯得非常蕭條冷清，看來距被重建之期也不遠矣。
其實是次城西之行，是為筆者即將搞的一個Project做些資料搜集，這個Project大約是介紹港產片中出現過的市區風景。<胭脂扣>中的塘西、<阿飛正傳>的堅巷，當然在名單之列，計劃中還會介紹<重慶森林>的重慶大慶、蘭桂芳，<廟街皇后>、<細路祥>中的廟街 等等。但Project仍在籌備之中，請拭目以待。
(刊登日期：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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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蓮臺」地理位置
YMCA、堅巷地理位置
警察宿舍、街市地理位置